新蒲京欢迎您官网稻作生产与蛇崇拜

姜彬

福建先民对动物神的崇拜历史悠久,内容丰富,形式多样,在近40种动物神灵信仰中,其中最有特色的当属对蛇的崇拜及其后的蛇神信仰,尤其是在闽江流域。

吴越地区的蛇崇拜,早在新石器时代就已经存在,这从近时的地下发掘所提供的材料中,就有种种迹象可寻。在河姆渡文化、崧泽文化和良渚文化的陶器上屡屡出现的几何纹饰,就是从蛇形逐渐演变过来的,它们是远古时代人对崇拜物形体抽象化的结果。这是学术界早就有人提出过的,“更多的几何图案是同古越族的蛇图腾崇拜有关,如漩涡纹似蛇的盘曲状,水波纹似蛇的爬行状等等。南方地区几何印纹陶文化的分布范围正是古代越族的活动区域,南方印纹陶的几何图饰是其民族的图腾同样化的结果”(陈江:《图腾制度反映的古代部落与考古文化的关系》,《南京博物院集中刊》1984年第7期)。还有一个现象,也是探索河姆渡人蛇崇拜的线索:河姆渡遗址出土的动物遗骨多达万件以上,共有61种,这些都是河姆渡古人吃其肉而遗其骨的结果,有些骨骼都被河姆渡古人击碎过的,但在许多骨骼中却没有发现蛇的遗骨,这说明了河姆渡人是禁食蛇肉的。地处水草丰茂的沼泽地的河姆渡,蛇类是繁殖很多的动物,遗址中没有蛇的遗骨,从另外一个方面说明了河姆渡古人对蛇的崇拜,因为崇拜图腾的氏族是禁食图腾肉的。

早在秦汉以前的闽越人就把蛇作为一种原始的图腾崇拜。闽越的蛇神崇拜大致上具备了现代人类学研究中所谓图腾崇拜文化圈中的图腾观念、图腾名称、图腾生育信仰、图腾仪式、图腾禁忌、图腾神话等诸多所必须具备的文化要素。福建旧称七闽,中古以后始称八闽。《说文解字虫部》析闽为东南越,蛇种。闽正是闽越族蛇图腾崇拜的重要标志。

在良渚文化时期,蛇崇拜的信仰更粲然可见。良渚文化时期的陶器和玉器上都刻画着不少蛇的纹饰,其中,“鸟蛇样组合图案”是一种典型的鸟蛇信仰图案;这种图案在浙江、江苏和上海的良渚文化遗址中都有发现。以上海福泉山出土的鼎和壶为例:编号为T22M5∶90鼎,夹砂红陶,T字镂空足盆形,图案分布在盖及鼎方、鼎足上,盖身的主题是一鸟首两侧展开为各自的蛇身,蛇身边还突兀着若干的鸟首,图案的填白是细刻的圆涡纹,蛇身刻画圆涡纹和弧线的组合。鼎身的主题是一盘曲扬冠昂首的鸟蛇组合图案,在其颈部有冠鸟首与尾部相接。

魏晋以后,随着中原汉人的南迁入闽,闽越人和汉族移民在共同的生活中,信仰文化曾发生过较大的冲突和融合,其中闽越人原有的蛇崇拜习俗在特殊的历史地理环境作用下,逐渐融入、沉淀在汉族移民的信仰文化中,并产生长期的影响。直到清末,被绝大多数学者认为是闽越人后裔的福建蛋民(亦称船民)还自称蛇种,视蛇为保护神。清人郁永河的《海上纪略》曾说:在福建沿海,凡海舶中,必有一蛇,名曰木龙。自船成日即有之,平时曾不可见,亦不知所处。若见木龙去,则舟必败。清末施鸿保的《闽杂记蛇簪》也说:福州农妇多带银簪,长五寸许,作蛇昂首之状,插于髻中间,俗名蛇簪。或云许叔重《说文》:闽,大蛇也,其人多蛇种。簪作蛇形,乃不忘其始之义。实际上,这种蛇簪,除了不忘其始之义外,与古代百越人在陶器上作蛇形纹饰以示崇拜、祈求保佑有着相同的意义。龙岩民间道教科仪本《南蛇入房一宗》中还提到南乌大蛇文法二卷,卷卷存灵通,法神赵侯一郎、张赵二郎都以其文法拖起南蛇食鬼神。从这些道坛资料中我们不难看到闽越族人蛇神崇拜的遗迹。

编号为T27M2∶66壶,器壁厚仅2毫米,图案如盘曲蛇身,五扬冠尖喙鸟与蛇身相连,这是一种多鸟首蛇。

闽越人对蛇的崇拜,是把自然当做一个宗教的、祈祷的对象,亦即当成一个可以由人的心情、人的祈祷和侍奉而决定的对象。蛇崇拜应始于自然神崇拜,继而由于蛇在闽江流域有突出的影响而衍化为图腾崇拜,可能由于对人不具有危害性或对人类具有好处(会捕杀其他蛇类)的一类蟒神,使人们觉得它具有灵异并把它视为自己的保护神,来求得它的庇护,通过祷告、献祭、巫术、乐舞等表现手段来寄托自己的感情,密切人蛇关系,求得自然的恩赐与垂怜,以利于自己的发展,祈求风调雨顺、安泰祥和之年,在心理上得到满足,克服了对自然的恐惧,从而应运产生了一系列的蛇神崇拜行为。

编号为T27M2∶166壶,附盖。主题是带冠鸟蛇图案。(参阅方向明:《良渚文化“鸟蛇样组合图案”试析》,《东南文化》1992年第2期)

古代,福建历史上确有以人祭蛇的习俗,晋人干宝《搜神记》即记载有将乐李诞之女李寄斩蛇的故事。而闽北、闽中各地不仅有妇女戴蛇簪(一种银饰)的习俗,并且有许多大大小小的蛇王庙,还有许多蛇王与人成亲生子的故事,如福清黄蘖山蟒天神王故事等,这一切都说明闽越人后裔确实存在蛇神崇拜现象。

近似的图案在其他良渚文化遗址,如浙江奉化市名山后遗址和上海金山亭林出土的豆片和陶片上也有发现,这些都是良渚时代人们鸟、蛇崇拜在器物上的表现。

至今福建各地祟蛇习俗依然存在,还有部分蛇王庙。其中最典型的是:在闽江上游的南平樟湖坂和连江县品石岩两地至今依然流传着蛇神崇拜习俗,保留了明清以来的神庙、祭祀物和春秋二祭等传统崇祀习俗,是现代福建民间不可多见的崇蛇民俗遗存。在樟湖坂有一座颇为闻名的蛇王庙,传说该庙的蛇神是一只姓连的蟒蛇精,故俗称该庙为连公庙。庙内奉祀连公蛇神及其配神7尊,乡民供拜甚虔,常年香火不断。每年的元宵节至正月二十五左右,乡民们必举行盛大的游蛇灯、闹蛇灯等活动。七月初七还要举行更为奇特的迎蛇神、赛蛇神活动,这是一种具有强烈图腾崇拜色彩的仪式。乡民们一般是事先捉来一些蛇供养在蛇王庙的大缸里,届时再将蛇分发给有关人员。人手一蛇,或盘绕胸前、或缠绕臂膀、或紧绕颈间,组成游蛇的队伍。鸣锣燃炮、欢呼巡境,各家各户恭立欢迎。游行结束后,焚香江边,将各人手中的蛇一一放生闽江。最后在蛇王庙前搭台演戏酬神,以祈求蛇神保佑居家平安,并祈祷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新蒲京欢迎您官网,在新石器时代以后的考古发掘中,有不少青铜器上出现的蛇纹图案,说明了在吴越地区蛇崇拜一直延续了下来。在浙江鄞县出土的铜钺上有羽人划船图案,在羽人划船的图案上方,刻有两只昂首卷尾,两爪相对的布满圆点纹饰的蛇状物,在两爪之间呈现出一个“王”的字形,很明显是蛇的写照。(参阅林蔚文:《吴越原始宗教略论》及《铜鼓船纹与水上祭祀》,《中国民间文化》1993年第4期)近年来在浙江绍兴、义乌等地发掘了许多战国及汉代的墓葬,也出土了一些饰有蛇形的青铜器。(参阅郭泮溪:《海乡风俗浅谈》,《东南文化》1990年第5期)皖南在古代也是越人居住之地,属吴语地区,在该地也有多处发掘出有蛇形图案的青铜器及陶罐。1984年在闽西发现了一组图腾石刻,它深藏在海拔近千米的山洞岸壁上,图由母蛇、蛇蛋和幼蛇组成。(参阅宋礼祥:《试析皖南周代青铜器的几个地方特征》,《东南文化》1989年第5期)

这些活动如今在更多地带有浓重的象征色彩,而不再具有闽越先民中那种浓重的巫韵氛围。但是迎蛇神、赛蛇神等主要活动仍保留了当年的痕迹。普列汉诺夫说:神们不仅需要食物,它们还喜欢舞蹈。《诗经》中也有奏鼓简简、万舞有奕等有关古时祭祀的情景,可见歌、舞、乐等形式在祭祀中是不可或缺的。如今闽江流域的祭蛇活动具有娱乐的功能,而当初它却只有娱神的功能。

以上地下发掘的材料,告诉了我们在古越人所居之地,从七千年以前的河姆渡文化时期开始,一直到春秋战国时期,延续着关于蛇崇拜的信仰。

蛇神的崇拜信仰习俗在福建各地、尤其是在闽江流域已经有着十分悠久的历史,而且曾经十分盛行过。属于福建民间信仰文化圈的,尤其是具有以福州为核心的闽江流域和闽东方言区小区域特色的妈祖、澎湖列岛民间信仰,是否也曾经流行过,或现在还遗存着对蛇这种动物神的崇拜习俗,还需要进一步的验证。

古越族人对蛇的崇拜,它的时间恐怕比河姆渡文化时期还要早,但到了河姆渡时期,这种信仰出现了一个新的开端,那就是河姆渡人的稻作农业和蛇崇拜发生了联系,这加强了河姆渡人和良渚人对蛇崇拜的信仰,在吴越稻区这种信仰一直延续到近代。

为什么稻作农业要崇拜蛇呢?河姆渡时期稻作农业已到了批量生产阶段,对生活起着重要影响,在成片的水稻种植中,除了水旱虫灾之外,田鼠是危害稻谷的动物中相当严重的一种,人们对猖獗的鼠害防不胜防,满田乱窜的田鼠不易捕捉,而蛇是鼠类的天敌,它大大地帮助了原始农民,激起了人们对蛇崇拜的感情。在杭嘉湖地区,民间除了种植水稻之外,还较普遍的养蚕缫丝,养蚕也是重要的衣食之源。养蚕也怕鼠害,所以,蚕农也崇蛇,至今民间仍留有这种习俗。蚕农在蚕期见到蟾蜍、蜈蚣等为害,可以随手捕捉,惟有见蛇吞食蚕宝宝不能捉住丢弃,只能用桑叶将蛇盖住,点香烛利市,口里祝道:“青龙显现,蚕必丰收。”

和稻农一样,蚕农见到蛇,也认为是青龙出现,是吉利的事。旧时,每年春季,蚕乡的民间艺人,竹篓中置一条王蟒蛇,沿村卖唱乞讨,俗称“唱王蟒蛇”,亦称“赞蚕花”,其唱词是这样的:

青龙到,蚕花好,去年来了到今朝;见了王蟒龙蚕到,二十四分稳稳牢。当家娘娘看蚕好,茧子堆来像山高;十六部丝车两行排,脚踏丝车鹦鸪叫。去年唤个张大婶,明年唤个李大嫂;大婶大嫂手段高,缫出丝来赛银条。当家娘娘为人好,滚进几箩金元宝;上白绵兜剥两筲,送到外面个放蛇佬。

有时,民间艺人一边唱一边将王蟒蛇捉到篓外,放在蚕农家游上一游,表示青龙正式来过。蚕农对此非常高兴,往往赠送丝绵一至两筲,表示酬谢。(参见徐春雷《蚕乡的传说》,香港正之出版社1991年版,第24—25页)

古代对有益于农作物的动物,往往敬而祭之。《礼记·郊特牲》中记载“天子大腊八”的情况,说“古之君子,使之必报也。迎猫,为其食田鼠也。迎虎,为其食田豕也。迎而祭之也”。祭猫,也是为了它能食田鼠,而蛇的捕捉田鼠的本领,更是猫所不能及。猫捕鼠只能在地上,而蛇不管钻洞、跳河都能捕捉,所以更受到农民的崇敬。苏州地区以前每村在庙门口竖有一块“禁捕蛇捉蛙”牌,以示保护。

吴越地区,大而至于古越之居地的江南地区,在近代还有很多蛇崇拜的遗迹,根据笔者搜集的部分资料,简叙如下。

一、江南地区普遍地存在着祀奉蛇王的庙堂

庙宇是供奉神道和祭祀的场所,为一个人或一件物建立庙堂,是对某人某物崇拜到一定程度的产物,它是信仰活动的一个典型现象。因此,从庙的数量和分布面,可以看出信仰的范围和程度。江南地区蛇王庙、殿的普遍,说明这一地区古代对蛇崇拜的普遍和历史的悠久。吴越地区的蛇王庙,比较著名的如苏州娄门城头上的蛇王庙,庙中没有神像,在梁柱上刻着大大小小的蛇,蛇神还处在自然状态的阶段。(此庙1958年拆城时才被废弃)4月12日为蛇王生日(吴越地区蛇生日各地有所不同,临安一带6月6日是祭蛇日),庙内香火极盛。平时捉青蛙者常到蛇王庙来进香,向蛇丐买蛇放生;农民也常到庙里来烧香,祈求蛇王保佑,不受毒蛇啄咬。农民还请回符咒贴在堂屋梁上,以辟鬼退祟。苏州地区的一些道院中也供奉蛇王,如吴县穹窿山的上真道院,就供了一尊蛇王的神像,这个神两手托盘,盘中有一条蛇。该院还供了一个宅神,它的像是人首蛇身。在吴越地区蛇是镇宅神,所以,宅神实际上也是蛇神。(参阅袁震:《苏州稻作文化信仰风俗》,见《中国民间文化》1993年第2期)

上海地区民间普遍信仰的蛇神叫施相公,宋代洪迈在《夷坚支志》戊卷第三中就有记载:华亭之北庵净居院有一神像,在神像前塑有一蛇,民间称之为施菩萨的,就是蛇神。上海几个郊县一般称此神为“施相公”,信之甚虔,奉贤一县他的庙宇就有十几所,其中每年举行庙会的就有十所之多。这种庙会多则四天,少则一天。可见其规模之大。关于施相公民间有各种传说,有的说他是蛇变的。(见朱建明:《上海县圣堂道院及其太平公醮考查记实》,台湾《民俗曲艺丛书》1993年第12期)但多数却与一个民间传说相联系,据清乾隆五十六年《华亭县志》记载:“施相公讳锷,宋时诸生。山间拾一小卵,后得一蛇,渐长,迁入筒。一日,施赴省试,蛇私出乘凉,众见金甲神在施寓,惊呼有怪,持锋刃来攻,无以敌。闻于大僚,命总兵殛之,亦不敌。施出闱知之,曰:‘此吾蛇也,毋患。’叱之,奄然缩小,俯而入筒。大僚怪曰:‘如是,则何不可为?’奏闻,施立斩。蛇怒为施索命,伤人数十,莫能治。不得已,请封施为护国镇海侯。侯嗜馒首,造巨馒祀之。蛇蜿蜒其上认死。至今祀者,盘蛇像于馒首,称侯曰‘相公’。”关于“施相公”,民间还有多种传说,以这个传说为普遍。以此看来,吴越地区的蛇神,有以蛇为神的,也有人与蛇发生干系而成蛇神的。

在太仓蛇神是个瘟神,人们向它烧香祈求的都是遇到凶事或祸事。它本是一条青背红肚的大蛇,人称延圣王,也有称为蛇圣的。塑像是青面红须。在湖州的安吉,蛇是山神,神像塑作龙头人脸,白须垂胸,和太仓的蛇神不同,它是山民的保护神,一脸慈善相。当地民间说它是额上有“王”字纹的大蟒蛇。(方向:《山河的山神、鸡》,见《中国民间文化》1992年第4期)绍兴有个“嵇山庙”,也是一个蛇神庙,它的形状就是一条蟒蛇。(见《古小说钩沈·幽明录》)

吴越地区各类蛇神庙还有不少,有的附在城隍庙里,也有的在人家家里设一神宫祭祀,如旧时常州的祭蛇神就很普遍,清吴骞在《桃溪客语》中记载:“毗陵之俗,多于幽暗处筑小室祀神,谓之蛮宅。”不过祭祀的神人首蛇身,接近于祖宗崇拜,人首蛇身是伏羲、女娲的神像。

福建是古代闽越之地,闽越也是越族的一支。该地也崇蛇,蛇神庙尤多。近代尚有不少蛇腾寺、蛇王宫、蛇王庙等遗址,奉祀蛇王菩萨。如闽西长汀县西门外罗汉岭就有蛇王宫,其中立有蛇王塑像;长汀县平原里溪边亦有蛇腾寺(郑宙明:《闽南崇蛇记趣》,《中国文物报》1989年5月26日);闽中的福清、莆田等地有不少蛇王庙,当地人称为“青公庙”(《福建南平市樟湖坂的崇蛇活动初步考察》,《东南文化》1990年第3期);闽东古田城外有南蛇庙,传说住着南蛇公和南蛇婆([清]何求:《闽都别记》);漳州一带古时有很多蛇王庙,据说唐朝陈之光平定闽南开发漳州后,改废了不少。福建造蛇神庙起源甚早,晋干宝的《搜神记》就记载过:“庸岭下北有巨蛇,长八丈余,围一丈,里俗惧以为神,立庙祀之。”至迟在晋时就立庙祀蛇了。

福建的蛇神也有凶有善,蛇王庙有大有小,有的仅用几块石板搭成“石板宫”,疍民则在家设神宫,画蛇以祭。但也有规模比较庞大、庄严巍峨的庙宇,如南平樟湖坂镇的“蛇王庙”,就是这样的庙宇,“蛇王庙濒临闽江水际,庙为砖木结构的清代建筑。为重檐悬山式,两侧是半圆形假风火墙,墙下为成组的如意斗栱装饰,檐角处的昂头雕成蛇头,形态生动逼真。庙内面阔3间,进深约10米。金柱、梁枋及铺地石板很大。天井两侧面柱上刻有一副楷书对联:‘登斯台莫潦草拜几拜,履此地试仔细思一思’”(蒋炳钊:《畲族史稿》,厦门大学出版社1988年版,第235页)。这个庙的规模、格局比一般神道庙并不逊色,雕梁画栋,庄严肃穆,一副对联含义深刻,可见当地人眼中的蛇神是何等的高大,赖它消灾去难,以保水陆平安。

二、几个地方性的祭祀活动

江南地区的祭蛇有两种情况:一种是直接对蛇的祭祀,把蛇当作神物,这大多比较简单,如家蛇出现就焚香点烛,叩拜请它回去;也有向阴暗的墙角,备下简单的菜肴,席地祭祀,祈求它保佑家宅平安等等。一种是对蛇神的祭祀,尤其是人成蛇神的祭祀,较为隆重,像奉贤祭“施相公”要举行庙会,进行大规模的祭祀活动。此外,各地还有种种地方性的特殊的祭祀活动,举例来说:

常州、武进一带的“斋土龙”

斋土龙,俗称“安宅”,是常州地区过年时祭祀“宅神”的一种仪式。在人家起屋或搬迁住宅时也常举行。

宅神就是土龙,即民间住屋内出现的蛇类,通称为家蛇。所谓宅神,就是家蛇。这是吴越地区崇蛇的一种表现,在常州,家蛇出现被看作是神祇显应,或者说“祖宗亡人显应”,所以,家蛇出现视为家宅吉凶的预兆。家蛇出现在米囤里、箱柜中或者床铺上,是谓“家有苍龙”,是昌盛吉祥之兆,主有财。家蛇出现如果吊挂在房梁上或者屋檐下,则是不祥之兆,主有祸。家蛇出现,不管是吉是凶,一律禁止捕捉或打击,也不能去惊动它。

斋土龙的祭祀仪式与其他民间祭祀比较,有许多独特的地方。

1.斋土龙有专用神像:这种神“人首蛇身”,民间称之为“娲牺”,显然是女娲和伏羲的缩音。女娲、伏羲是人类的始祖,斋土龙祭他们,带有祖宗崇拜的含义。

2.斋土龙的地点:把香案置于家门里面墙旁角落的地上,以坐南朝北为摆式,表示宅神就在家里,无须外请。

3.斋土龙盅筷的安放也与其他祭祀不同:是根据当年月份来定的,即平常年份放12副酒盅碗筷,闰年则安放13副,盅碗均一字形排列,筷子并作一把放在旁边,或并作两把放在左右两边。

4.斋土龙特有的供品:除了其他供品外,有两件供品是斋土龙所特有的,一是用糯米粉蒸制的“土龙”大团子;二是一个升罗(升罗:常州一带旧时量米的一种器具的俗称。),里面盛放满大米,米上插着尺、秤、剪刀、镜子和点燃着的一盏小油灯盏。

斋土龙的祭祀活动,历史上曾与宗教活动结合过。它本是一种民间信仰,因为它对民间影响很大,后为佛教所吸取,被常州天宁寺纳入佛教仪规之一。在清代咸丰年间天宁寺刊印的《禅门日诵》一书的“诸赞”中,有一则“家堂赞”,就是赞民间斋土龙活动的,并作佛寺和尚每日必修的功课之一。其辞曰:“家神香火,住宅龙神。千年万载镇门庭,人眷保安平。万物资生,全仗众龙神。”

土龙也好,龙神也好,实际上就是被人神化的蛇,是蛇崇拜的一种特殊的祭祀形式。常州是古代蛇崇拜比较盛行的地方,我们上面已经说到,在古代常州民间日常就对蛇进行祭祀,斋土龙是众多的祭祀活动中比较集中的一种。除斋土龙之外,还有如造屋要祭青龙将军也是一例,所谓青龙将军,就是旧时有的房屋脊上要塑上一条护屋蛇,所谓青龙也即是宅神——蛇。

南平樟湖坂的祭蛇活动

樟湖坂的崇蛇历史久远,远的不说,在明代的著名文学家谢肇淛的《长溪琐语》中就有这么一段记载:“水口以上有地名朱船坂有蛇王庙,庙内有蛇数百,夏秋之间赛神一次。蛇之大者或缠人腰,或缠人头,出赛。”樟湖坂的崇蛇活动,除平时祈求水陆平安之外,主要由两个特殊的祭祀活动组成:
一、游蛇灯活动;二、活蛇赛神活动。

1.游蛇灯活动

这种活动在旧历正月十七、十八、十九三天举行。所谓游蛇灯,和江南别地广泛流行的游龙灯相仿佛,别地游的是龙,樟湖坂游的却是蛇,这就成了一种非常特殊的现象。从它的源流来说,游蛇灯当是江南地区的更为久远的一种传统,蛇是这一地区的古老的崇拜,比较起来,龙的崇拜是后起的,所以,游蛇灯是远古时代蛇崇拜的孑遗。所谓游蛇灯,“即由一节一节的‘灯板’衔接而成,每节灯板由一块长约5尺的松木板制成,两端凿有圆孔,每板都固定3只纸灯,纸灯一般呈敞口的漏斗形,也有八角形或鼓形的。纸灯外表贴有各种民间剪纸,如鱼虫花卉、古装骑马舞剑人像等题材或各种吉祥语。这些灯板平时由各家分别收藏保管,游蛇灯活动开始时,各家凑来的灯板在板两端圆孔中插入圆木棍即可连接成长串的蛇灯。游蛇灯,一般有三四百节,也就是说有三四百块灯板和三四百个人组成游行队伍。据当地农民介绍,最长的蛇灯可达700节,队列约2里之长,地处高山的茂地、宝球村一带的蛇灯是由人扛在肩上,在崎岖的山路上旋转、奔跑,或进或退,或高或低,体力消耗极大。太平、樟湖坂一带的蛇灯灯板较薄,用手提着,游行于街道和闽江边的沙滩上”(参阅《福建南平市樟湖坂的崇蛇活动初步考察》,《东南文化》1990年第3期;《福建南平樟湖坂崇蛇民俗的再考察》,《东南文化》1991年第5期)

游蛇灯从傍晚时分开始,直到半夜两三点钟。游行活动结束时,人们将蛇头、蛇尾灯笼送入蛇王庙烧掉,颂祝蛇王升天,祈求蛇神给人们带来“吉祥如意,田园大熟,五谷丰登”的好年景。

从上述的叙述里,我们可以知道:崇蛇是这一带极其普遍的古老信仰,游蛇灯是家家户户都参加的一种活动;这种活动与农业生产有着密切的联系,民间认为蛇神能够给人间带来田园大熟、五谷丰登的好年景。

2.活蛇赛神活动

这是一种比游蛇灯更加古老、更加原始的祭蛇活动,在前引明人谢肇淛的著作中就有过记录,这种活动直到20世纪50年代民间仍有举行。

据介绍:樟湖坂镇的“活蛇赛神活动在每年七夕举行,从农历六月下旬开始,当地人就要四出捕捉活蛇,一般捉的是花蛇、蟒蛇等无毒或微毒蛇,将其交给蛇王庙中的庙祝‘蛇爸’统一保管。‘蛇爸’把蛇放在小口陶罐中加少许水养着。七夕这一天,参加赛神活动的男人都凭‘蛇爸’发给的交蛇收据到蛇王庙领取一条活蛇参加赛神活动。赛神活动之一是游行,游行时,前面旗幡招展,鼓乐开道,接着是一人手持一大蛇走在前面,其后是蛇王菩萨的舆驾。参加游行的人,每人手中都握有一蛇,或大或小,或缠人腰,或缠人头。据说,此时蛇都很温驯,一般不咬人。游行队伍结束后,‘蛇爸’要选定一条最大的蟒蛇,在其颈部挂上一特制‘龙牌’,让人抬到闽江边放入水中放生。其他的蛇也随之一一送到蛇王庙前的闽江边放生”(参阅《福建南平樟湖坂崇蛇民俗的再考察》,《东南文化》1991年第5期)

在我们接触到的材料中,这是江南地区唯一的以活蛇赛神的例子,这个奇特的民俗正透露着古越族人崇蛇的讯息。这个发现告诉我们,在广大的古越族的居留地,蕴藏着多么深厚的民俗内涵,有多少远古时代形成的信仰形式,现在还以一种奇风异俗的独特面貌,遗留在偏僻的山地和乡野间。只要我们留意,它还会被不断地发掘出来。像樟湖坂这样大规模的崇蛇活动,它的面纱还是近几年刚刚被揭开,这个活动在很偶然的机遇下,才被学术界所注意,虽然它年复一年地在民间大张旗鼓地举行着;在1989年学者对它进行第一次考察时,还亲自看到村民的游蛇灯的活动。这件事给民俗学者一个重大的启示,民俗的搜集应该做有心人,在山重水复、林木幽深的广大的古越地,还有许多古民俗有待开发。樟湖坂崇蛇习俗的被发现,对我们探寻古越人崇蛇的信仰有重大的意义。它使我们对古越人崇蛇信仰的研究有了进一步的认识。今天在我国正加速实现现代化的时候,对古俗的开发和研究,并非当务之急。这当然是对的,但我们认为文化是有层次的,文化的积累应该是全天候的。过去是今天的过去,今天是过去发展过来的。既然历史上存在过这样的事实,我们就有理由去认识它,理解它,这对发展今天的乃至未来的文化,不会是徒劳无功的。

后世宗教化的蛇图腾崇拜——美女教

美女教是盛行在湖南沅湘间的一种巫教,它以南蛇为崇拜对象。林河说:“美女教在沅湘间十分流行,其影响远及湘、鄂、皖、桂、川、黔诸省,它崇奉一种无姓无名的蛇娘神;娘娘中的六娘即傩娘,是比傩公、傩娘更早的女神。”(见《楚风》1989年第3期)美人教不仅是这一带汉族崇奉的巫教,而且也盛传在苗、瑶、壮、畲各民族中,苗、瑶、壮族的巫教“祭傩神”,也称“美女教”,也以南蛇作为图腾崇拜;流传在广东、福建的畲族巫教中也有南蛇神,施术的“师爷”手执雕有活动蛇头的魔蛇棍。汉族的巫教美女教,是以庆妃娘娘的法事为主体,其仪式过程,大体有请神、发兵、点将、上马、开硐、立坛、踏九州、冲茅山傩、和六娘、封硐等。雷师公在扮演蛇娘施术时,用2尺4寸桃木板,画上“人画蛇身”的南蛇符,钉在“十”字路口,或用黄纸画符,火化吞吃,谓能逐邪、断路、变物、藏身、神变万千。

南蛇符的结构颇具原始性:它蜷体鳞身,人首为女性母祖,头戴蛇族族徽:如蛇驰地,其上两根黄线代表地,为蛇形。这种蛇族徽形,在巫符中形态多变,有等。南蛇符体必画27个花圈,27为九的倍数,“九”康殷作蛇形含蛇义,且“九”在卦为阳数,阳为龙。

美女教有很多咒语,都与蛇崇拜有关,如《化火咒》曰:此火化为五雷之火,火索化为南蛇一条;只见南蛇大万丈,邪魔恶鬼尽消藏。

南蛇神符在巫教中神通广大,在与自然争斗中,它可以人为架桥通路,护体藏身,如《存身咒》说:存吾身,化吾身,化在南蛇肚里去藏身;去在南蛇背上去,回在南蛇肚里藏。

像其他民间巫教一样,美女教带有许多迷信成分,它的符咒更是神秘莫测,荒谬到了极端。但在迷信的旧时代,它却得到了当地各民族许多人的信仰。这反映了生活在山峦重叠、林莽无边的南方荒蛮的土地上的古代各族人民,对蛇类充满了神奇的色彩,在极度的恐怖中,他们产生了对蛇的崇拜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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