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医是宝库 拿来就用还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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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秋时节,随着2015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的揭晓,屠呦呦这个陌生的名字进入了大众视野,人们对于中医药更有一番见仁见智的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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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技界祝贺屠呦呦荣获诺贝尔医学奖座谈会散记

中医;青蒿;中医药;呦呦;中西医

一分钟速读

凤凰网记者 孔德继

金秋时节,随着2015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的揭晓,屠呦呦这个陌生的名字进入了大众视野,人们对于中医药更有一番见仁见智的议论。那么,从中草药中发现、提取青蒿素是中医药科学还是西医药科学的成果?如何看待中西医两种科学文化的关系?对此,本报记者从生命科学哲学、中西医科学文化等角度对相关学者进行了采访。

★屠呦呦,1930年生,浙江宁波人。2015年10月,因其发现的青蒿素可以有效降低疟疾患者的死亡率,屠呦呦成为史上首位获得诺贝尔科学奖项的中国本土科学家。

导语:在屠呦呦研究员荣获2015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三天后,中国科协主办了“科技界祝贺屠呦呦荣获诺贝尔医学奖座谈会”。会议规格很高,诺奖获得者屠呦呦和十余个科技界代表在会上发言。凤凰网现场观察,带大家品读屠呦呦发言和会议安排传递的信息。

青蒿素研究展现了科学创新精神

还有三项专利正在申报中,针对青蒿素可能出现的耐药机制研究也已启动。

除了每年的两院院士大会,这次会议可能是空间范围内院士密度最高的会了。较早到达会场的张伯礼院士守口如瓶,不接受记者采访。这位张伯礼院士前几日为贺屠呦呦教授获诺贝尔奖填了一首《浪淘沙·诺奖》的辞,都说可以秒杀社会各界给屠呦呦研究员的贺信。其辞如下:

20世纪60年代,为解决当时国内外抗疟疾领域束手无策的难题,屠呦呦等一批科学家接受了这一科研任务,经过艰苦努力,先驱性地发现了青蒿素,开创了疟疾治疗新方法。受访学者普遍认为,虽然诺贝尔奖颁给屠呦呦个人,但更应看到这是参与该项目的老一辈众多科学家和研究者的集体成果。“青蒿素的研发是我国当时众多专家学者的集体攻关。”谈起我国科学家研发青蒿素的历史,中国社会科学院中医药国情调研组副组长张南言语中流露出自豪。

★屠呦呦团队在深入研究中发现,双氢青蒿素对红斑狼疮有独特效果。根据现有临床试验,青蒿素对盘状红斑狼疮有效率超90%、对系统性红斑狼疮有效率超80%。

诺奖落京东,青蒿素名。良药治疟救苍生。百般艰辛实验难,医典启明。

10月8日,“科技界祝贺屠呦呦荣获诺贝尔医学奖座谈会”在中国科技会堂召开。出席会议的学者认为,青蒿素的研究反映了屠呦呦以及更多“两弹一星”时代科学家们为了国家需要,淡泊名利、默默无闻的科学精神与奉献精神。这种精神推动了我国科研的快速发展,也是老一辈科研工作者留给中国科学界的宝贵精神财富。

★研究人员还已证明,青蒿素在治疗肿瘤、白血病、类风湿关节炎、多发性硬化、变态反应性疾病等方面也有一些效果。

协作会战兴,递补相竞。古方须赖科技成。埋头干事何顾它,呦呦晚鸣!

清华大学副校长、中科院院士施一公表示,40多年前,老一辈学者的科研条件极其艰苦,从事科研具有极大牺牲精神。今天的情况虽然与当年大相径庭,但有一点是不变的:科研工作者必须埋头专业,坐得住冷板凳,克服浮躁,长期努力创新。

1、屠呦呦团队的2018新年期望

直到中午十二点,科技会堂会场接到的指令还是会议严格保密,活动信息不在宾馆各位置的电子屏显示。一位会场服务人员说,但今天的任务让他感觉略不寻常。

青蒿素研发受益于中医用药经验和智慧

“得奖、出名都是过去的事,我们要好好‘干活’。”
2018年初,出生于1930年的屠呦呦略显焦急。

10月8日下午三点整,着寻常中国大妈一样款式羊毛开衫的老太太在一众热情洋溢的男性知识分子的簇拥下蹒跚走进会场。掌声在老太太进门后三五秒钟后才响起,因为手机拍摄和分享是当前国民的生活方式之一。

以青蒿治疗疟疾的方剂在《五十二病方》、《本草纲目》、《肘后备急方》中多有记载。据中国社会科学院中医药国情调研组组长陈其广介绍,新中国成立后,江苏高邮等地仍有以青蒿治疗疟疾的成功记录,并非仅古代历史记载。“从传统中药青蒿中提取的青蒿素代表了百年以来中医学在现代医学背景下挖掘和整理的成果。”山东中医药大学中医文献研究所所长王振国介绍说,此外,类似的还有从麻黄提取麻黄素,从黄连提取黄连素等。

在这位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获得者眼中,“新年”更多只是一个时间概念,在提醒她“还有很多事要做”。

有序与失敬

获得诺奖后,屠呦呦向外界表示:“青蒿素是传统中医药送给世界人民的礼物,对防治疟疾等传染性疾病、维护世界人民健康具有重要意义。”屠呦呦的获奖让中医获得世界的关注,但也有人质疑,这项研究和中医无关,属于西医科学成果。理由在于,青蒿素不同于作为中草药的“青蒿”,其产生于西医的分子提纯技术,是西药。

屠呦呦和记者谈起了她的新年期望。

会议由中国科学与技术协会主办。老太太落座于面向嘉宾一排的最中间席位左手边的位置。老太太右手这个最重要席位的嘉宾是十一届全国政协副主席王志珍院士。王志珍右手边的要客现任中国工程院院长、前教育部部长周济,最近几天一封他署名的贺信被指多处病句,被公众广泛议论。所有座谈会嘉宾的位置安排能看出是主办方精心设计的,结构尊卑有序。

青蒿与青蒿素一字之差反映了中西医迥然不同的理念。在中国中医科学院中国医史文献研究所教授朱建平看来,屠呦呦等人研发青蒿素的过程恰恰体现了中医不同于西医的新药开发模式。

↑屠呦呦接受《新华每日电讯》记者专访。新华社记者周宁摄

按照会议议程,第一项由主持人介绍与会嘉宾。中国科学院党组书记尚勇书记声如洪钟,在介绍每位嘉宾的时候,后面都加了“同志”二字,气氛就轻松搞起来了。“同志”二字在当前的公共空间几乎消失,此刻被念出来却没有太大违和感。原因或许包括大多数嘉宾来自体制内的领导干部,即便不是干部,也都是科研工作者,同行道声同志非常自然。由于屠呦呦的科研生涯是特殊的“革命”年代的政治任务,甚至军工系统的保密任务,“同志”之称更显顺理成章。

期望一:发现青蒿素更多“秘密”,“把论文变成药”

嘉宾介绍的同时分享到朋友圈的信息收到了评论。一位中医药专家通过照片看到了“科技界祝贺屠呦呦荣获诺贝尔医学奖座谈会”的横幅表。指责说直呼85岁老人其名太没教养,至少应该加个“教授”或“研究员”。并补充说,这“不仅是没有科学和文化的问题,尤其是没有尊重科学和尊重学长的问题。要是xx长官,怎会直呼其名!”

自1969年正式接触抗疟药,至今近50年的岁月中,屠呦呦与青蒿素结下不解之缘。

呦呦道来江湖一统

她和研究团队从东晋葛洪《肘后备急方》中的“青蒿一握,以水二升渍,绞取汁,尽服之”深入到微观世界,让青蒿素更多的“秘密”显现出来。

嘉宾依名单次序被介绍后屠呦呦先生开始了她的演讲。浓重的宁波口音和在场其他能说会道的科学家、官员们相比对照鲜明。老太太虽85岁高龄却思路清晰。演讲脱稿,讲故事,极少官话套话。这些故事细节却都与获奖后掀起的是是非非对应,没有正面回应连日来的批评,却满满给出了答案。

对于普通人来说,从青蒿到青蒿素、双氢青蒿素,科学的进步让更多人获益;然而,对于科学家们来说,每一小步前进都显得步履维艰。

演讲中始终贯穿着并肯定着团队协作工作的方式。

“青蒿素抗疟的疗效比较客观,但是青蒿素是怎样实现抗疟、在人体中发挥药用作用的机理是什么,以前我们做得不够,现在要深入研究。”屠呦呦告诉记者,在今后一段时期内,这是她和科研团队的攻关重点。

“中医研究院的团队为发现青蒿素所做的艰苦奋斗,是令人感动的,因为那时候是文化大革命。全部的研发团队大协作,努力促进了青蒿素的研究、生产和临床,解决了当时国内外大量的工作没有得到结果的耐药性疟疾的治疗问题。”

“我们明白了青蒿素抗疟机理,就能更充分地发挥药效,更好地应用这种药,这是青蒿素研究的重要环节。”弄清楚青蒿素的“秘密”,很可能不仅仅是发挥它抗疟的作用,屠呦呦告诉记者,她已经看到青蒿素“在扩大适应症方面的希望”。

研发过程讲得很细。看上去能适当平复与同行间的紧张心理关系。

“科学要实事求是。药物的关键是疗效,我们现在就是要把论文变成药,让药治得了病,让青蒿素更好地造福人类。”屠呦呦说。

“东晋时期,一千多年前,有个<肘后备急方>道理很简单,就是青蒿一把,加水研磨一下,压出来的水喝下去。后来回想我们当时一般中药都是用水煎一煎,就考虑到为什么这么来处理这个药?我们就考虑,可能有温度破坏的问题,还有一个提出来的到底是什么,也就是说,还有一个药用部位的问题,还有一个品种的问题。早期的青蒿、5月的青蒿根本没有青蒿素,因为从植物来说,它体内没有合成青蒿素,就是大量的青蒿酸,都有品种的问题,有药用部位的问题,还有采收季节的问题,更多的是提取方法的问题。从这四个方面反复实践以后,最后才找到了一个有效的部位,这个部位能够抗疟,有百分之一百的抑制率。其实青蒿一大部分都是杆,这个杆根本不含有青蒿素,只有很少的一点,叶子才含有青蒿素。所以后来,我们用乙醚来提,因为乙醚的沸点比较低。但这也不是那么简单的,用醚提出来的杂质还是比较多的。有酸性和中性两个部分,酸性部分是没效的而且有毒性,所以去掉酸性部分,留下来的中性部分,这才是达到100%的疗效。”

期望二:建中医药国家实验室,广纳海内外人才

屠呦呦研究员独享诺奖之合理性之一,在于其原创性和作为一个团队灵魂的贡献。清华大学鲁白教授凤凰网专访时就明确谈到,“屠呦呦之前很多人都用各种传统的中草药提取,屠呦呦最后锁定在青蒿,这是第一个贡献;第二步是在同行普遍用煮的办法来提取的时候,屠呦呦采用了乙醚进行萃取。我觉得是这两个发现和步骤奠定了她的得奖基础。”

“几十年前青蒿素刚被发现时,也有其他一些单位在进行研究,但因为没得到足够重视,很多东西发现了却没深入做下去。”屠呦呦回忆,“我们是在党和政府的关注和支持下,才有了后来的成就。”

屠呦呦的故事,再现了她创新发现的过程。捍卫了科学家的荣誉。

正是曾有过这样的经历,屠呦呦更加珍惜中国中医科学院青蒿素研究中心这个研究平台,并希望它能“升级”成为中医药研究领域的国家级实验室:“现在党和国家这么重视中医药事业,我们需要建立一个高水平、高层次的中医药研究平台,用最尖端的现代科学技术把青蒿素研究做‘透’,实现真正意义的中西结合。”

“因为很多年没做出来工作,大家就对鼠疟、猴疟能不能准确反映临床的疗效有了怀疑。这个做出来以后,我们也都向’523办公室’汇报,那时候所有的工作都停了,但这个项目要开展一些内部的会议,其他一些同志也都参加,也不保密。”

同时,高水平的研究平台自然可以吸引更多海内外高水平的科研人才。“我们已引进一些青年才俊,他们为推动青蒿素研究做出了很多贡献,但人才还是感觉不够,我们还想引进更多海内外人才。”

在与国内其他团队的关系上,屠教授也都有所讲述。从这段可以看出,其他团队的实践是分享屠教授的思路基础上的实践,但不是核心性原创。

屠呦呦看着团队中共事数十年的姜廷良(出生于1933年)、廖福龙(出生于1942年),眼神复杂,“我们都已经七老八十了。”

“文化大革命结束以后,1978年召开科学大会,我去领奖状,是因为我们的科技组——中医研究院里我的组得了这个奖,我作为组长就要上去,这个奖状现在还在那里。1982年,就领了一个发明奖,我们是第一单位,因为那时候写了六个单位,但是中医研究中药所是放在第一,我就去把这个发明证书领回来。所以一直到1981年,who也了解了这些情况,要求卫生部在中国召开首次的青蒿素国际会,他们来了7位专家,英国、美国、法国,我们就全部做了报告。”

谈及未来的研究,屠呦呦瞬间恢复了自信和笃定:“我们不是为了得奖而得奖,也不是得了奖就完了,既然已经开始研究,就要拿出更多更实际的成果来。”

青蒿素提取和临床试验过程中多团队参与是事实。但屠呦呦作为青蒿素研究的代表领奖也是“老常态”,诺贝尔奖评审委员会颁奖给屠呦呦,并非事实不清,头脑发热。

↑屠呦呦团队研究人员正在进行青蒿素相关药物机理试验。新华社记者孟菁摄

屠呦呦是在讲的故事,同事也用故事回应了和化解着连日来的各种指责。

期望三:用现代科技研发中医药,创新传承发展途径

慎谈中医药

世界卫生组织统计数据显示,截至2016年底,全球91个国家和地区约一半人口仍受疟疾威胁,当年发生2.12亿疟疾病例,死亡40多万人,疟疾仍是世界三大致死疾病之一。

屠教授退休的单位中国中医科学研究院虽然带着强烈的中医色彩,但并不完全是个中医机构。与诺奖评审委员会明确表示不是给中医发奖一样,屠呦呦也没有承认这是中医和中药的胜利。但屠教授也没有干吃饭砸锅的事情,承认中医药是宝库,但要用现代科学进行研究。

但正是由于中国科学家从中医典籍中获得启发、发现青蒿素,把更多人从死神手中抢了回来。

“所以我就说,诺贝尔奖是国际社会进一步的全面认可,是这样一个问题,当然这个奖也是我们国家的一个荣誉,是’523’当年大家共同工作的同志们的荣誉,所以我觉得这一次,我这样想,这个也说明了毛主席说的,中医药是个伟大宝库,说明确实有很多精华值得我们用现代科学。”

“青蒿素实实在在的效果,让国际承认了中医药疗效。”屠呦呦说,“从青蒿里面找到青蒿素很难,但全国‘523’团队证明了‘只要努力就会有收获’的道理。”

屠呦呦获奖近日掀起波澜还因为她享受了世界最高荣誉的时,仍然没能得到中国最高科学荣誉的认可。参评院士屡评屡败是什么心情?会上没人敢问这个问题。

屠呦呦认为,从青蒿到青蒿素的研发过程只是中医药创新的一种途径,中医药的传承和发展还有多种途径和可能性。

老人提到了获奖后北大校长林建华带年轻人来家里看望,还有不相干的清华大学的不相干专业的学生会的人来家里软磨硬泡。屠教授演讲中将之表述为“年轻人现在也是在图强,努力争创高峰”,从老太太的语气中听得出嘲讽,这嘲讽的味道似乎被现场的观众的笑声进行了确认。

“怎样运用现代科学技术把中医药继承好、发展好、利用好,是我国科学工作者当前需要解决的问题。”

屠主要科研创新经历的背景是特殊年代的一个特殊任务,举国体制的一个成就。这样的故事讲出来,讲开,讲细,以团结与合作的名义。客观上是对当前的科研评价尴尬局面也是一个缓解。

屠呦呦说,“健康是美好生活的前提。‘健康中国’需要我们去踏踏实实地‘做’,让更多医学科研成果应用到人,让更多患者远离病痛,这是每一名中医药工作者的追求和担当。”

中医药界的科学声音

↑视频:诺奖得主屠呦呦团队的新年期望是啥?

会议的最后一个环节是与会代表座谈。通常情况下,一个会议最先发言和最后发言相对而言地位更高。或许是因为屠呦呦没有跻身两院院士这个中国科学家的顶级俱乐部,本应代表中国科学界最高水平的两院代表和科技界领导都没有最先发言。又因为屠呦呦所获的是医学界的奖,最先发言的三位与谈嘉宾都来自医学界。

2、获诺奖两年间:从几个人到“国家队”

被主持人安排第一个发言的与会代表是来自屠呦呦所在单位中国中医科学院的院长张伯礼院士。除屠呦呦外,整个座谈会中只有他和中医药有直接工作关系。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间,距离屠呦呦获得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已两年有余。

作为发言道贺的科学界代表中仅有的中医药界的人士,张伯礼自然要提中医药说话。简单谈了中医药的优势,提到“李克强同志所说的,用中国式办法解决世界医改难题,我想中医会有贡献”。希望全社会对中医药能够理解和尊重,呼吁国家各个部门继续支持中医药,“我们给点阳光就会灿烂,一定会作出努力的成绩。”

两年间,屠呦呦和她的团队在忙些什么,科研是否取得了新突破?对于以屠呦呦团队为代表的中医药人,诺贝尔奖意味着什么?

张院士与屠呦呦研究员一样,是中西医结合的专家,不是“老中医”。把自己对中医药的肯定锁定了一个现代科技的基调:“古老的中医是宝贵的,但是由于历史条件的所致,现在真正把它拿出来必须和现代科技相结合。青蒿素就是一堆草,但是变成青蒿素就不是草,是一个宝。所以这个奖得到以后,激励我们更深入的去汲取中医的精华,更大的采用现代的技术,两者巧妙的结合,产生更多的原创性成果。”

带着这些问题,记者走进中国中医科学院,探访屠呦呦团队。

“举国体制”可以重启

青蒿素研究“国家队”:从“几个人”到“一群人”

第二位与谈嘉宾是中国医学科学院原院长巴德年院士。在祝贺之外,他谈到了科技体制和科研管理的改革问题。他认为,中国作为共产党领导的社会主义国家,必要的时候可以继续坚持“社会主义集中力量办大事”这条原则。

“呦呦鹿鸣,食野之蒿。”《诗经》中描述的野鹿,呦呦地呼唤同伴一起到野外寻找和分享蒿草。

巴院士批评目前的招标、投标和重大专项,认为其名声大,运作起来却像“小作坊”:“我搞过8年的督查,一个导师领五六个研究生,也搞重大专项,能搞出什么?所以,我在想集中国家力量,一旦看准,哪怕最后失败,也集中力量搞明白成功还是失败。”

“几年前在中药所读硕士时曾见过屠老师,感觉就是一个慈祥的老太太,后来她得了诺贝尔奖,越来越出名,我才知道生活在我身边的老太太有这么高的学术成就。所以在报考博士时我义无反顾地‘投奔’了屠老师。”

要允许多种科研评价体系并存

像博士生马悦一样,近两年有越来越多的青年才俊走进中国中医科学院青蒿素研究中心大门。

科学家代表首先发言的是清华大学副校长施一公院士,近年来也被广泛认为获诺贝尔奖的几率很高。他谈到了对制度问题的一些思考。

↑中国中医科学院中药研究所研究员、青蒿素研究中心学术委员会副主任委员廖福龙。

他首先担心大家过度解读获奖、走极端,反对从一个单一模式走到另外一个单一模式。中国作为一个大国,应该实事求是地允许多种科技评价标准存在,不能一刀切。呼吁中国要允许多种科研评价并存,实事求是,跟据不同的领域制定不同的科研评价标准。

中国中医科学院研究员、青蒿素研究中心学术委员会副主任廖福龙还记得曾经的“屠呦呦团队”:“实际上主要是屠教授带着两位做化学工作的科研人员,团队很小。”

另外施一公院士还特别谈到了基础研究的两个问题。一是不该一味用sci、影响因子、引用率等等刻板指标去评价基础研究,从而导致科研人员的创造力被束缚;二是不能因为中国今年获得了药物开发的诺贝尔奖,就立即出现论调认为中国的基础研究不重要了。因噎废食。基础研究需要长期投入。

而现在,青蒿素研究中心已升级为“中国中医科学院青蒿素研究中心”,这并非仅仅是名称的改变,而意味着该中心正日益发展成为青蒿素研究的“国家队”。

“打酱油”的饶毅

↑中国工程院院士、中国中医科学院院长张伯礼。

紧跟施一公院士发言的是北京大学饶毅教授。饶毅教授一周之前还是中国最知名的落选院士之一,如今因为屠呦呦获得诺贝尔奖,看上去只能成为中国第二知名的落选院士了。饶教授向来风趣且犀利,近日接受凤凰网采访时提出了他的“饶毅之问”:

“对于青蒿素研究中心的设备、人员编制、经费筹措等方面,我们都给予大力支持。”中国工程院院士、中国中医科学院院长张伯礼告诉记者,该院已把阐明青蒿素类药物的耐药机制及其控制方法,以及临床应用拓展、生物合成研究等列入“十三五”规划重点任务,并推荐申报国家有关创新项目。

“屠呦呦获诺奖算是对中国科技体制的一个冲击;

“我们不能闭门造车,对青蒿素作用机理的研究,需要‘大协作’思维。”中国中医科学院研究员、青蒿素研究中心学术委员会主任姜廷良说,在这种思路下,屠呦呦团队的构成也在发生巨大变化。

目前是否趁势改革也是检验官员是否称职的机会;

“目前,屠呦呦团队共20多人,这些研究人员并不局限于化学领域,而拓展到药理、生物医药研究等多个学科,形成多学科协作的研究模式。”廖福龙说。

中国科学界在如此冲击下,是否脸红是检验大家有没有羞耻感的时候;

↑中国中医科学院首席研究员、青蒿素研究中心学术委员会主任委员姜廷良。

长期忽略屠呦呦是体制和文化的耻辱,背后因素是创新发展的阻力;

青蒿素研究中心正在逐步建成覆盖国内外相关科研单位的研究平台。

今天和以后的屠呦呦能够在中国生存吗?

廖福龙介绍:“我们与中科院国家纳米中心等科研单位,新加坡国立大学、首都医科大学等高校,大型上市药企等国内外各领域的不同机构开展专题协作研发,共同主办学术论坛等,以实现全球青蒿素科研资源和力量的整合与共享。”

经费如此丰富的中国科学界还会继续热衷“关系”而忽略科学吗?”

“国内有些单位在一些特定领域的青蒿素研究甚至比我们还深入。”中国中医科学院研究员、青蒿素研究中心主任屠呦呦希望搭建青蒿素研发新平台,把国内外相关科研人员集合起来,融合运用各种科技手段。

前天对官员、科学界、体制和经费管理都进行了直接的批评,今天却与相关领域的最高代表面对面坐在一起。饶毅遵守了为客之道,没有破坏祥和的气氛:

↑屠呦呦团队研究人员正在进行疟原虫相关药物机理试验。新华社记者孟菁摄

“屠呦呦获奖,彰显了中国女性对人类的贡献,是中华民族的骄傲,是对中国男性的激励。我们知道,诺贝尔奖115年来有592位科学家获得自然科学奖,女性获奖者有17位、18人次,只占区区3%。在科技界,我们尤其要珍惜女性科学家,为她们从事科学研究、追求智识生活提供更多的、实在的支持。当然,中国科技界的男性也需要避免走中国男足的道路。”

青蒿素研发“惊喜”连连:抗疟机理、适应症研究有所突破

饶毅教授以“中国男足”结尾引来了本场活动唯一一次哄堂大笑。对女性的强烈赞美,也抢了后边陈赛娟和王志珍两位女院士的台词。大家都能看出来,他是来“打酱油的。”

青蒿素已被发现40年,但屠呦呦告诉记者:“截至目前,青蒿的‘全貌’我仍不完全了解。”

十一届全国政协副主席、原九三学社中央副主席、中国科学院院士王志珍最后一个发言。首先回忆道1988到1989年期间,她在美国的fda实验室学分子生物学,做疟原虫研究希望涉及抗体。当时参加了一个nature的国际会议,会上各方面的做抗疟疾工作的欧美科学家都说中国的青蒿素是当前最最有效的药物。当时我非常惊奇,因为我们所谓早期出去的人都觉得自己要去学习,向外国人学习,真没有想到我们还有一个青蒿素被当年所有的国际的科学界科学家们公认为世界上最好的药物,承认这是中国做的。

科学界公认的事实是,青蒿素进入患者体内后,在被疟原虫感染的红细胞内浓度最高——达成这一共识已经40年,但为何会这样,仍然没有答案。

另外王志珍提到非常赞赏饶毅,因为他做了屠先生青蒿素科学史的研究,尽管他一直否定自己是诺贝尔奖的推手。中国很需要研究科学史,近代中国科学不是那么落后,有很多成绩。

类似的问题还有,青蒿素在人体内代谢后会变成双氢青蒿素,药效甚至强于青蒿素。“这也是我们值得研究的问题。”姜廷良说。

主持人尚勇总结发言讲到,屠先生获得诺贝尔奖对中国科技界来讲是一枝报春的红梅,红梅花开了,将会迎来百花齐放。我们国家的科学家获得诺贝尔奖和一些世界大奖的好消息会接踵而来,很可能会出现井喷的现象。所以我们欢呼中国的科技创新正在从跟跑的阶段,向领跑、并跑的时代转变。

随着多学科、广泛协作的模式初步成型,针对青蒿素的研究广度、深度也在不断拓展,科学家们正一步步接近“谜底”。

注:本文引用屠呦呦发言部分,主要参考了《知识分子》微信公众号刊发的《屠呦呦今天在中国科协:我有一个希望》

“在对青蒿素抗疟机理的研究方面,我们目前更倾向于‘多靶点学说’,并已取得一定研究进展。”廖福龙告诉记者,研究人员还发现,青蒿中除青蒿素以外的某些成分虽然没有抗疟作用,但对于青蒿素的抗疟作用有促进作用,能够提高青蒿素的利用度。

“我们现在进行的青蒿素与其他抗疟药联合用药的研发中,也借鉴了中医药理论,采取多药物、多靶点办法寻找更好的疗效、克服耐药。”中国中医科学院中药研究所博士向丽说。

更重要的是,通过科研人员不断破解青蒿素的“密码”,这种已被发现40年的药物正显露出它更广泛的作用:

在对双氢青蒿素的深入研究中,屠呦呦团队发现该物质针对红斑狼疮的独特效果。“红斑狼疮是多因素综合导致的免疫系统异常,具有高变异性,传统治疗方法往往只能使用免疫制剂进行保守治疗,难以根治,且长期服药会造成感染、肿瘤等风险。”

受访专家告诉记者,根据现有临床试验,青蒿素对盘状红斑狼疮有效率超90%、对系统性红斑狼疮有效率超80%,且在发生、发展到终结的整个病理过程均有明显的疗效。

目前,“双氢青蒿素治疗红斑狼疮”已获国家食药监总局批复同意开展临床验证。这也是双氢青蒿素被批准为一类新药后,首次申请增加新适应症。

↑屠呦呦团队研究人员将养殖有疟原虫的血液储存到冰箱中。新华社记者孟菁摄

同时,研究数据显示,青蒿素在固有免疫及获得性免疫疾病的各个阶段都可发挥抗炎及免疫调节作用。研究人员已证明青蒿素在治疗肿瘤、白血病、类风湿关节炎、多发性硬化、变态反应性疾病等方面也有一些效果。

“目前,青蒿素治疗肿瘤等课题正在进行深入攻关,与此同时,我们正在制定青蒿素在制备过程中的工艺优化标准。”

廖福龙介绍,近两年,屠呦呦团队正式发表15篇科研论文,其中包括两篇影响因子超过10的重要论文,还有三项专利正在申报中,针对青蒿素可能出现的耐药机制研究也已启动。

同时,屠呦呦团队的“青蒿素类化合物抗疟机理研究”项目,获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500万元资金支持;科技部有关青蒿素适应症重大新药项目已获批;不少药企提出合作申请……

“时代给了我们好机会,希望借此破除‘西医让你明明白白地死,中医让你稀里糊涂地活’的谬论。”屠呦呦说。

↑2015年12月,瑞典国王向屠呦呦颁发诺贝尔奖证书。

展望2018:让中医药登上“大雅之堂”

“青蒿素——中医药给世界的一份礼物”,随着屠呦呦获得诺贝尔奖,这句话迅速为全世界所知。

获得诺贝尔奖后,多所西方知名大学邀请屠呦呦参与科研、授予其“荣誉博士”等各种称号,甚至在经典的西医教科书中也可能首次出现中医药的内容。

在张伯礼看来,“屠呦呦效应”对于中国科技界特别是中医药科研人员,是一剂“强心针”——“这证明了中国科技工作者在我国从事的原创科研成果一样能够获得诺贝尔奖,这是对科技自信的巨大鼓舞。”

但同时,摆在这位中医药研究“国家队”掌门人面前的,还有无法掩饰的难题和尴尬:“从学术本身来说,中医药不像西医可以通过仪器、设备进行量化,很多东西‘只可意会不能言传’,这也成为中医药进步的一种阻碍。”

更尴尬的是,截至目前,与西医有关的国家实验室已有近百个,而中医还是空白。

“中医药国家实验室不是为了图一个好听的名字,而是没有这样更高规格的平台,很难吸引高层次拔尖人才。”与屠呦呦一样,张伯礼为此十分焦虑,“我们中药研究所年均约有140篇SCI论文,谁说中医不能登大雅之堂?”

“无论中医西医,根本目的都是服务于人类健康。中医药的继承和研究、开发模式可以多种多样,对于青蒿素的研究只是其中一种,但多学科研究方式应该是未来发展趋势。”廖福龙说。

在张伯礼看来,以老百姓的重大需求、国家重大需求、世界重大需求为导向,把几千年来“原创经验”与现代科技相结合的“青蒿素精神”,无疑是继承好、发展好、利用好中医药的正确方向。

↑屠呦呦(右)向本报记者介绍青蒿素相关文献。新华社记者孟菁摄

3、记者手记:我眼中的“青蒿素精神”

采访屠呦呦有多难,相信每个试图尝试的人都深有体会。“得奖是过去的事,采访已经说得很多了,我们的主要工作是搞研究,不是接受采访。”老人的拒绝往往坚决而不讲情面。

我们这次的采访也是一样。

在中国中医科学院青蒿素研究中心的展板上,我们看到青蒿的图片和说明。为了采访,我们也查阅了很多关于青蒿、青蒿素的资料。

在与屠呦呦团队的互动和沟通中,我们逐渐对青蒿、屠呦呦、青蒿素、屠呦呦团队和青蒿素精神有了更深入的了解,并从心底涌起崇敬之情。

青蒿是一年生草本植物。这种挽救了数百万人生命的植物,分布在几乎大半个中国的土地上。河边、山谷、路旁、林缘……甚至身处艰险的石隙,它也能倔强地生长。

青蒿没有美丽的花朵、扑鼻的花气,如果不是刻意观察,大多数人甚至会忽视这种随处可见的植物;它没有争奇斗艳之心,在百花盛开的时节,它低调地待在一旁,不求有人赞美。

然而,青蒿无论身处的环境多么复杂、艰苦,它只是默默地吸取营养,然后一丛丛、一蓬蓬精彩地生长。

不畏艰难、甘于寂寞、脚踏实地、甘于奉献……这像极了屠呦呦、屠呦呦团队,以及他们所代表的科研工作者们。正是他们年复一年、日复一日默默的付出,让我们能体会到更美好的生活。

我们理解了科学家的拒绝。屠呦呦曾说“这几年也受表彰了、也露脸了,现在得干活了”——他们关注的,就是自己的研究课题、项目进展,为人类的生存和发展多做贡献。

屠呦呦所带的博士生马悦说:“屠老师的一生都没有因为周遭的环境变化而心有旁骛。她对科学研究的踏实和执着打动了我们。”

“科学要实事求是。药物的关键是疗效,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论文变成药,让药治得了病,让青蒿素更好地造福人类。”屠呦呦说,“我们不是为了得奖而得奖,也不是得了奖就完了,既然已经开始研究,就要拿出更多更实际的成果。”

言犹在耳,我们似乎看到一丛丛在风雨中倔强生长的青蒿,更感受到中医药工作者“甘坐冷板凳、十年磨一剑”的“青蒿素精神”。

(来源:新华社记者:梁相斌、周宁、卢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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